和你有个约会

和你在北京有个约会。在南方，我无法肯定你是不是一定会来。以往，你原本也是定时来看我们的。后来，不知道什么原因，你来的越来越少，越来越没有个准时了。你不爱我们了？你变懒惰了？或许，你已经老了？你默然不语，也许，你不知道答案，也许，你其实知道答案，只是你不想说。

我来北京都已经四个多月了，你却还没有来，眼看，这个辉煌的2006年就要滑过去了，你还没有给我捎信说你要来。你难道要失约吗？听人说，你去年来得很早的呀，秋姑娘还没玩够疯够，她的姐妹们的脚步还没完全迈走，你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过来，撒上她们的裙摆，吹向他们的眉梢，铺满她们的发髻，弄得她们一个个惊慌失措，花容失色，狼狈不堪，秋仙子生气了，嗔怪你，你倒笑了，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。

不会，不会的，我们说好了的，你一定会来。我等得有些发急，便想了一千条一万条你还没来的理由。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，你是一个爱美的姑娘，这又是我们在北京的第一次约会，你不可能冒冒失失、随随便便就出来见我，总得精心梳妆打扮一番。

你的皮肤很白，白里透着苹果红，是不用施粉底的，从你奶奶的奶奶就是这样，把其他的仙子们给嫉妒死了。睫毛总是要先理一理，衬托得这双大眼睛水灵水灵的，特别有神。至于眉毛，你画了又涂，涂了又画，要么嫌浓了，要么嫌淡了，要么嫌粗了，要么嫌细了；你把彩虹姐姐送你的唇膏全都试了一遍，不是太艳，就是太暗，不是太深，就是太浅。最后，你一气之下，一把水全部洗掉了，照一照镜子，才发现，素面的你才最楚楚动人了，于是，你干脆把秀发也解开，微风吹来，像无数的小蝴蝶在花丛中轻轻飞舞。至于衣服呢，你当然还是要穿你祖辈留下来的白裙白袜白鞋。

就在2006年的最后两天，你突然来了，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。你终究是来了，没有让我失望。北京的天气，每天都是蓝天，暖阳，朗月，明星，丝毫也看不出你要来的样子。现在才恍然大悟，他们都受到你的指使，合着伙来骗我。你没有提前通知我，调皮的丫头，你要给我个惊喜。

早晨一起床，我惊呆了，地上，树上，汽车上，楼顶上，电线杆上，铁栅栏上，到处是你的身影，天空中，还有你的裙曳在飞舞。你跳着，笑着，拍着手，围着我打着圈，忘情地享受着我目光的抚摸。你的“阴谋”得逞了吧，可是，我的心里也留下了一些遗憾，我没有去迎接你，甚至连你什么时候来的、怎么来的都不知道。

在南方，你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哦。你会摆架子，讲排场。通常，几天前，天就阴下来，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，雨时大时小，时有时无，让人们搞不清楚天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当雨中开始夹杂着小雪子的时候，我知道，你要来了。然而，你还是没有来，小雪子也是时大时小时无，直到等把人们的胃口都吊足了，你才渐渐在雪子中露出真倩容。于是，大人们用平静而略带欢喜的口吻说“下雪了”，孩子们则高声欢呼：“下雪了”！因为一旦雪下大了，就可以不去上学，可以打雪仗，可以上山抓兔子。大人们知道，不能高兴得太早。瞧，雪一阵一阵的，有时候如鹅毛挤满天宇，有时候似乎要完全停了下来。大瓣的雪花，铺天盖地，前赴后继，扑向地面，像是要赶赴什么重要的宴会，煞是壮观好看，然而，等待你们的不是盛宴，而是死亡，一触到地面，你瞬间就不见了踪影。路面是肯定积不住雪的，即使篱笆、树梢、屋顶上积了一些，一旦下得缓了，便又化了。有好些年，你就是这样匆匆一露芳颜，又急急走了，令孩子们失望，大人们惋惜。除非，整个夜晚都属于你，你有了更多的姐妹，有了更多的时间，那，第二天，大地就成了你的乐园了。

忍不住捧起一捧你，轻轻一团，松开手，你却散开了。北方寒冷、干燥的环境，使你的性格也改变了吗？在我的记忆了，你不是这样的。你轻盈、湿润、细腻，单手抓起一把，稍微一捏，便成了一颗银弹，砸在头上、脸上，还是很疼的。把这个银弹，在平地上、斜坡上慢慢滚着，不一会儿，就能逐渐变大，直到滚不动为止。看来，“滚雪球”这个词还是南方人发明的。“元旦去滑雪吧！”有人说。这到提醒了我，你总是公平的，不管在什么地方，人们都能从你那里找到乐趣。

犹豫了片刻，还是同往常一样，往红山上跑一跑。本以为你覆盖了台阶，湮没了山路，占据了空地，山上就唯一是你的天堂了。你错了，我也错了。台阶，小路，小径，早留下了斑斑足迹，由于太多、太密、太杂，已经分不清是男、是女、是老、是少了。你也不用难过了，人们都是喜欢你，才不畏严寒，不畏路滑，去亲近你，融入你。我呼哧呼哧的跑着，你噗吱噗吱的唱着，我跑到哪，你唱到哪，如此默契，如此谐和，以至鸟儿们而也忍不住清一清嗓子，用最好的歌喉唱和一下。突然觉得世界上就只有你和我了。

偶尔看到一块平地，你好像使用了什么科学仪器，均匀地撒在上面，平得如无风的湖面，白得像纤尘不染的镜子，纯得似初生婴儿的心灵。你看到我在发呆、痴迷、犹豫，你就鼓励我，来吧，来吧，留下你的足迹。我说，你是仙女，我是牛郎，我配不上你，也不该打扰你，玷污你。而你说，我是你的朋友，我因你而美丽，我要把你永远留在记忆里。